西江湾畔的樵夫--记楷书大家邬惕予

2009-12-10┋来源:未知┋网友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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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中国书法史上,有“楷书四大家”一说,这“四大家”分别是初唐欧阳询、盛唐颜真卿、中唐柳公权,以及元代的赵孟頫。四人中,欧阳询(唐时封为太子率更令,也称“欧阳率更”)以其精研秀丽、奇绝险劲的风格深受历代学书者喜爱,世称“欧体”。创立于宋代,流传至今的“宋体”便是植根于“欧体”。历代的科举考试中,无论明代的“台阁体”,还是清代的“馆阁体”,其基调皆以“欧体”为本,这种现象至晚清道光以后,“欧底赵面”的楷书风貌几乎笼罩了书坛,台阁大臣林则徐、曾国藩、黄自元等人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,然而纵观欧阳询之后一千多年的书法史,尽管学欧者无数,但多亦步亦趋,出新意者少,独具面目者罕,这也成了“馆阁体”备受诟病的重要原因。

  笔者自幼习书,至今三十年矣!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研习欧体楷书,个中艰辛,甘苦自知,尤知习欧书之难,如登蜀道,真可谓难于上青天。然在1992年秋,有幸得观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《道德经楷书字帖》,被其中端庄典雅、栩栩如生的欧体小楷震撼,当时便感叹世间竟还有如此圣手。历史竟然是如此的巧合,欧阳询是湖南长沙望城人,黄自元家在湖南安化,如今秉承欧阳询衣钵的这位圣手,又是出自湖南新化西江湾畔的樵夫--邬惕予。隽平有幸,于是年冬在湖南湘潭拜邬惕予先生为师,十多年来得其教诲,时有“醍醐灌顶”之恩。


 

  邬惕予先生是当代楷书大家,1929生于湖南新化的一个书法世家,本名邬迪于,字朝吉,号西江樵子,又自署萸江一怪。他天资聪颖,四岁临池,七十余年笔耕不辍,熔古铸今,最终形成精严险劲、秀逸典雅、端庄灵动的风格,世称“邬体”。 首都师大中国书法文化研究院副院长甘中流教授曾撰文《不求法脱,不与法缚》,文中写道:“今世学欧而有成者数家,惕予先生之作诚可以卓然独立于其间”。早在1991年,千年学府岳麓书院重建时,当时对碑廊中的第一碑--《岳麓书院源流记》由谁书丹,酝酿很久,最后有关专家力排众议,决定延请隐居在湖南新化乡下的邬惕予先生执笔,邬老自此名声大震。邬惕予先生还在湖南常德碑廊、广东四国碑林等名胜书碑数十处。

  邬惕予先生自1992年所书《道德经楷书字帖》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后,2006年又有《邬惕予楷书千字文》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(这是上海古籍出版社第一次为当代书家出版字帖),2007年《邬惕予书法》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。短短两年时间,上海古籍出版社连续推出邬惕予先生的字帖和作品集,可见这个以出版经典古籍为己任的一线出版社对邬惕予书法的推崇。

  2005年,邬惕予先生书法展在湖南长沙举行,这时邬老已经瘫痪八年,许多观众流着眼泪看完了邬老的作品,他们说:世间还有这么好的字,一定要出版啊!很多人认为邬体比欧体还要好看,我不能确定先生的字是否超过了欧体,但我也一直在琢磨人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。

  邬惕予先生曾在瓷厂工作多年,因长期在瓷器上书写的缘故,喜用瓷厂专用的线子笔,这种笔笔杆特长,杆头竹节突出,比普通笔更有分量,常人望而生畏,不敢提笔,先生用起来却得心应手。先生的用笔信守“方而不僵,圆而不滑,刚之若山,柔之似水”的原则,极少出锋,使转提按,不事张扬,不抛筋露骨,不娇柔做作,只是平平写去,羚羊挂角,难求其迹,故较之欧阳询更为圆润含蓄。他在接受湖南卫视《艺术玩家》采访时曾说:“欧体字写得方一点,我就写得圆一点;欧体字写得瘦一点,我就写得比它胖一点。”康有为在《广艺舟双楫·缀法第二十一》有言:“书法之妙,全在用笔,该举其要,尽于方圆……妙处在方圆并用,不方不圆,亦方亦圆,或体方而用圆,或用方而体圆,或笔方而章圆,神而明之,存乎其人矣。”邬惕予先生可谓深得其理!

  在用墨上,先生酷爱用极浓的一得阁宿墨,落笔有高山坠石之势,入纸具锥划沙,印印泥之妙,立体感极强,而又华滋秀润,一片静霭。欣赏先生的书法,给人最大的感受莫过于一个静字,著名电视制片人杨晖看完先生的作品后曾说:“我虽然没有见过你的老师,但我想邬先生一定是个内心非常宁静的人。”

  先生的书法不只是“静”, 他主张“楷中兼行”,也曾说过“实则虚之,虚则实之”,其字的外围用笔虽重若泰山,内部行笔却纤巧空灵,用笔轻重虚实对比之强尤甚于颜体,力透纸背,撼人心魄。用笔之大胆,用墨之浓重,古今罕有。他功底深厚,技法娴熟,运笔极为轻灵活泼,颇具行书笔意,将“端庄”与“灵动”这对矛盾体结合得非常成功。楷书之难,难在“楷中兼行”,即在结构准确、笔法精到的同时,又体现出行书的笔意,连“宋四家”的苏东坡都不免感叹“真书难于飞扬”。邬老的成功之处,恰是在精严险峻的基础上,巧妙地融合了赵孟頫的行书笔意,我至今记得当年邬老走笔如飞写楷书的情形。

  邬惕予先生的结体精研却不森严,中宫紧结,内敛处比欧阳询更紧密,放纵处比褚遂良更飘逸,整体观之,却又疏密得宜,清新悦目。结构初看茂密,实则笔画之间迂回宽缓,气动神移,彼此观照,舒畅自如,可谓“宽裕明秀”(清·王澍赞欧阳询语)。在章法上,先生巧借杨凝式的《韭花帖》,无论字距行距都拉得很开,空灵出尘,先生曾说:“字是有生命的,应该给它留下足够的空间。”按常理,此种章法弄得不好是很容易让人觉得懒散乏神的,而先生的作品却能创造出挽结的精神、融和的境界,不能不让人惊叹他的驾驭能力之高超了,难怪冯其庸先生认为他在欧体的继承与发展上超过了黄自元,缘由大概就在于此。读先生的书法,如行深山小径,遇得道高人,听其娓娓谈道,如微雨中沐春风,荡尽胸中尘埃。

  今人学书,多视楷书为畏途,认为唐楷是无法超越的最高峰,在楷书上下功夫是徒耗光阴。邬惕予先生用毕生的精力证明古人不是无法逾越的。他的一生,不受时风的影响,历经艰难困苦,除了书法的最高境界,别无他求,先生一生所追求的是――“宁为卧沟磐石,不做过眼烟云”,他知道,艺术家要想传世,靠的是作品。即便是在晚年瘫痪后,每天仍要请人抬起来,铺纸濡墨,再由旁人将笔置于手中,写上一两幅。2001年后,他的手时刻发抖,吃饭夹不了菜,每餐要人喂食,写字时需由旁人将痉挛的手指掰开,置笔于手中,即便如此,写出来的书法却坚如磐石,穏若泰山。正是这种简单而执着的追求,排除了一切物欲的干扰,加之邬惕予先生长期僻居湘中,得潇湘之灵气、湖湘之性情,深厚的学养与七十年的磨炼,终于修炼成唐楷的绝响,堪称“未受城市工业文明影响的艺术精品”。晚年的邬惕予先生,钟情于“板桥体”,试图以之变格,所书在原有基础上更趋于生拙老辣,惜乎1997年摔伤致瘫后无法写出更多精彩的作品,是为憾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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